167万件国宝回国有多远?近500件文物抢救回国镐金古金银博物馆唯一门类俱全高古金银博物馆国宝亮展,更多文物回归急迫在路上

167万件国宝回国有多远?

如果古都西安是一本厚重的史书,那么散落其间的博物馆,就是书中闪闪发光的段落。在大雁塔北广场附近,有一座并不算起眼的博物馆——西安镐金古金银铜器博物馆。走进去,展柜里的器物沉默无声,却每一件都带着一段跨越山海的身世。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流失海外的回归文物。

博物馆里展着错金银的弩机,是现在的手枪形状,本就是根据中国几千年前汉代的弩机发明的。那错金银、鎏金的汲酒器,是集大成者古人的智慧。一件汉代鎏金银镶松石羽人瑞兽纹铜樽,流传路径被清楚地标注在展签上:从法国,到香港,最终回到西安。樽身鎏金熠熠,羽人瑞兽盘绕其间,是汉代神仙思想的实物写照。另一件错金镶松石螭龙纹铜镜,金丝细如发丝,嵌入铜镜的凹槽,绿松石点缀其间,线条规整得近乎几何,被观众戏称为战国“电路板”。这些器物分别经历过瑞典、英国、意大利、法国、美国、加拿大、日本、新加坡等地的漂泊,最终在镐金博物馆的展柜里安静下来。馆内展出的近五百件先秦至汉代古金银铜器,全部是海外回归文物,涵盖车马器、兵器、生活器皿、金银印鉴、货币,几乎覆盖了战汉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把这些器物一件一件带回来的人,叫胡南。公开资料里的胡南并不高调,只知道他是一位执着于文物回流的收藏家,多年来频繁出现在伦敦、纽约、巴黎的拍卖行,用自己的财力把那些“不是正常流出海外”的器物竞拍下来,带回国内。他没有选择待价而沽,而是建了一座博物馆,让人们可以走进来看。受李学勤先生《欧洲所藏中国青铜器遗珠》的启发,胡南走上了这条回流之路,馆里每一件器物旁边,都标注着“背后的故事”,讲述它从哪里来、怎样回来。一座民间博物馆的力量当然有限,但它以最具体的方式回答了一个问题:国宝回家,是从一件一件开始的。

然而,近五百件回到西安,放在一个大得多的数字面前,仍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完全统计,在全世界47个国家的200多家博物馆中,中国文物数量达167万件之多,而流散在海外民间的中国文物数量,更是馆藏的10倍。镐金博物馆里的每一件器物都在提醒我们:它们回来了,但它们身后那个庞大的“离家者”群体,绝大多数仍在异乡。

回国的路,比许多人想象的要复杂。近年的实践至少呈现出几种不同的路径。司法与外交的渠道依然是最具制度刚性的方式:2025年,纽约曼哈顿检察官办公室向中国返还41件文物艺术品,这批文物由美方执法机构在办案中缴获,经核查认定属于非法出境文物;自2009年以来,这一渠道已促成20批次594件(套)流失文物从美国回归。购藏与捐赠则在另一种逻辑上发挥作用:圆明园马首经何鸿燊购得后捐赠国家,2019年正式划拨圆明园管理处,成为第一件回到原属地的流失重要文物。而镐金博物馆代表的民间抢救性购藏,则是在拍卖市场上以个人财力“截住”流散文物,再将其转入公共展示的一种努力。制度层面的支撑也在收紧:2025年生效的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首次将流失文物追索返还写入法律,明确对因被盗、非法出境而流失境外的文物保留收回权利,且该权利不受时效限制;同年,中国首次当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0年公约缔约国大会主席国。“十四五”期间,35批次537件(套)流失文物艺术品回归祖国。这些数字与167万相比,仍然悬殊,但方向是明确的。

所以,167万件国宝回国有多远?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取决于一件文物是在巴黎的拍卖行、纽约的检察官办公室,还是在某位海外藏家的私人柜子里。制度意义上的距离,取决于法律能否生效、外交能否达成、证据链能否闭合。但更深一层的距离,或许并不完全由公里数决定。一件文物从“被拿走”到“被看见”,从私人财产重新成为公共记忆,从异乡的陈列品重新成为故土展柜里一段可以被讲述的身世——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比地图上的航线漫长得多。

近日,与苏蓉晖馆长交流中表示“区别于传统博物馆,镐金博物馆聚焦

曾流失海外后回归的珍贵文物,构建独特的叙事主线, 展陈叙事围绕‘回归’主题构建展览逻辑,突出文物在观展中产生对文化遗产守护。”

镐金博物馆里,那些器物的铭文与纹饰,诉说的是两千年前一个文明曾经抵达的工艺高度与精神世界。它们曾经离散,如今归来。每一件归来的器物,都是在把一段被切断的脉络重新接上。167万件是一个让人沉默的数字,但沉默之后,那些已经回来的器物在展柜里发出的声音,同样值得被听见:它们证明“回来”这件事,尽管慢,尽管难,却一直在各方努力行动。香港日报讯 马红 摄影徐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