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 摄影徐勇)
千年窑火重光:徐都锋与鼎州窑的“东方文化殿堂”之路

近日,我们有幸拜访了鼎州窑博物馆馆长徐都锋。站在西安“长安云”展厅里,面对从八千年前粗陶到明清珍瓷的浩繁序列,这位被称作“陶瓷文化守护第一人”的守护者,话题始终绕不开富平银沟那片黄土之下沉睡千年的窑火。
故事的起点在2008年。富平银沟村发现了大面积古烧窑遗址与古陶瓷标本,种类之繁、堆积之厚,实属罕见。此后多年,陕西省文物勘探部门与浙江大学等机构展开系统勘探与科技考古,探明窑炉318座、古井145眼、墓葬112座,出土唐中晚期至北宋瓷器标本863件,涵盖青、白、黑、酱等多种釉色。2017年,30多位考古、陶瓷、材料领域专家在杭州讨论认定:银沟遗址发现的古窑炉与文献记载的唐代“鼎州窑”特征相符,应为陆羽《茶经》所记的鼎州窑所在。2014年,该遗址已被政府列为“银沟遗址”保护单位。富平县志载,古时此地曾称“鼎州”;从窑业传承看,鼎州窑在先,耀州窑在后,二者属同一窑系的不同阶段,鼎州窑正是耀州窑的源头与前身。
这处窑址被顺阳河与温泉河环绕,距窑址十余公里处即有矿脉。研究证实,富平一带拥有白坩泥、青坩泥、黄金土、紫金土、羊脑子等五类陶瓷矿产,可同时配制青瓷、白瓷、黑瓷等多种产品,是罕见的天然共生矿床。凭借原料之利与区位之便,鼎州窑直面古都长安的庞大需求,其青瓷与青白瓷技术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水平,胎釉二元配方技术的运用更比景德镇早了近三百年。窑工们在胎薄釉正的器物上施以划花、刻花、剔花、高浮雕与浅浮雕,将那个时代的审美与匠心铭刻于瓷面之上。
然而,发现只是开始,守护才是漫长的征途。徐都锋所做的,远不止于考古成果的呈现。鼎州窑研究院收藏了五万多件古陶瓷藏品与二十多万件古陶瓷标本,博物馆从中遴选出七百余件(套),构建起从新石器时代到金元的完整序列。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系列壶收藏——从倒流壶到跨越周、秦、汉、唐的古名壶,数万件传世珍品汇聚一堂,周之古朴、秦之雄浑、汉之典雅、唐之温润,以器物本身串联起华夏瓷脉的基因图谱。著名考古学家石兴邦先生深为感佩,亲笔题写“东方文化殿堂”六字相赠。这六个字,既是对鼎州窑历史分量的判断,也是对徐都锋数十年坚守的致意。
“根在鼎州窑,源起鼎州窑。”在徐都锋看来,这处窑口的意义早已超出某一朝代、某一窑系的范畴。它早于宋代五大名窑的格局形成,以隋唐为盛,却将中国陶瓷的工艺脉络与审美基因向上追溯了数千年。风风雨雨几十载,徐都锋种下的是一粒中华陶瓷文化的种子,一粒文化自信的种子。这粒种子里融化了五千年中华陶瓷文明的精神——它曾深埋于银沟的黄土之下,如今正在“东方文化殿堂”的展柜与灯光之间生根发芽,终将化成一道道星光,点燃更多人心中的“中华陶瓷文明”之火。它是历史的鉴证,是文明的写实,也是一位陶瓷文化守护人献给这个时代最沉静而滚烫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