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张昕怡、柯高阳

8月的山东济南，热浪翻滚。上午8点半，赵女士走进济南中央商务区齐鲁科技金融大厦，大厅温度显示26摄氏度。“我们办公楼没有安装空调，用的是集中供冷。”赵女士说，清凉来自地下一座能源站。

所谓集中供冷，就是设置集中制冷站制备冷水，经地下管网送到建筑内部，再通过末端风机盘管设备向室内吹出冷风。近年来，一些城市的集中供冷区域越来越多。集中供冷离普通百姓还有多远？记者走访山东、江苏等地了解情况。

管网制冷，无需空调

在济南中央商务区地下21米处，坐落着一座集中供冷能源中心。济南能源集团所属济南市冷热联供有限公司大数据部主管薛磊带记者走进集团南部能源中心的机房，4台大型变频离心式冷水机组正在运行。

“冬季供热、夏季供冷，用的是同一套管网。”薛磊说。能源站制取的冷冻水经市政管网送到写字楼，换冷后得到约7摄氏度的冷水，再通过房间里的风机盘管吹出冷风。另一面，冷水机组产生的热量，输送到数百米外的水—空气换热机组，将热量散到外界。

据介绍，济南能源集团南部能源站2021年6月建成投用，当前供冷约100万平方米。记者看到，室内送风设备的外观与中央空调类似。“从体感上来说，集中供冷设备出风口的温度要比空调更高一些，体感上清凉又温和。”薛磊说。

工作人员正在济南能源集团南部能源站巡检设备运行情况。（受访者供图）

东南大学能源与环境学院教授张小松介绍，集中供冷在国内并非全新概念，但大多面向写字楼、商场和工业用户推广，且需重新规划和铺设地下管廊。面向居民小区的推广还在起步阶段，公众的了解、接受还需要一个培育的过程。

在一些城市，集中供冷已走进居民小区。连日来，江苏徐州最高气温一度达37摄氏度。在泉山区荣盛城五期小区，不少居民家里没有往年空调外机的噪声，室内却格外清凉。温湿度计显示：室温26摄氏度，湿度54%。徐矿集团下属热力公司利用地板辐射供冷技术，将19摄氏度的废弃矿井水抽取至地面换热站，打造全国首个废弃矿井水集中供冷试点项目，先期覆盖距卧牛山煤矿最近的荣盛城五期小区。

记者了解到，这一小区共有入住居民120余户，今年夏天共有96户居民签约集中供冷服务，签约率约80%。业主郭先生算了笔账：往年夏天空调几乎不停机，一个月电费二三百元，“现在全屋恒温，按平米数算，我们家一个月供冷费用不到200元，省了钱还更舒心”。

集中供冷有何优势

记者采访了解到，集中供冷在集约节地、节能减排、资源利用等方面有一定优势。记者现场走访集中供冷小区时，受访居民反馈，集中供冷没有空调的直吹感，也听不到外机噪音，体感温润舒适，对老人小孩更加友好。

徐矿热力公司科研项目负责人张涛告诉记者，湿度控制是决定集中供冷舒适度的关键。团队与深地科学与工程云龙湖实验室、中国矿业大学、东南大学等合作，研发出新型水冷除湿机，同时加装循环风机和配套管道，将室内湿度控制在50%左右，居民体感舒适度得到提升。

徐州市泉山区荣盛城五期小区换热站内的集中供冷管道设备。新华社记者柯高阳 摄

集中供冷能源站的设立，也显著降低了单位用户的初期设备投入与后期运维成本。山东同圆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级工程师高帅说，统一建设与运营省去了各单体建筑自建机房与冷却塔的费用与空间，释放了宝贵的屋顶与地下空间。

在节能减排方面，张涛介绍，与传统家用空调相比，集中供冷系统能耗降低50%以上。按目前荣盛城五期小区的供冷负荷测算，使用集中供冷的近百户居民每年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50吨。在济南能源集团南部能源站，两台双工况冷水机组具备制冰蓄冷的功能，在电力低谷制冰储存，在电力高峰释放。薛磊介绍，济南能源集团与清华大学联合研发的大焓差热能充放机组，具备跨时段、跨季节冷热联储的能力，实现“冬天的冷，夏天用；夏天的热，冬天用”。

利用集中供冷技术，闲置资源被有效盘活。中国矿业大学副教授凌云志说，废弃矿井被视为资源枯竭型城市的“包袱”，无法开采，还得承担安全监测、生态修复的长期成本，地下矿井水集中供冷将这一废弃资源转化为“绿色冷源”。

何时走向千家万户

记者采访了解到，改造成本高是制约集中供冷推广的重要因素。在徐州集中供冷试点小区，热力公司先后投入资金研发技术方案和专用设备，每户居民安装防腐蚀管道和除湿机等，算上安装费用，成本近7000元，目前由热力公司以免费租用的形式提供。业内专家指出，这一模式还需同时满足稳定地下水、成熟管网、距离靠近用户等条件，难以在其他废弃矿井地区复制。

张小松等专家建议，应鼓励废弃矿井水等闲置资源的创新开发和综合利用，推动居民集中供冷低成本推广。徐矿集团资产部部长吴峰说，建议完善政策激励与科技支撑，打通废弃矿山、闲置管网等存量资源循环利用的“最后一公里”。

明湖印住宅项目样板间内的供冷温控面板。新华社记者张昕怡 摄

今年7月，国务院印发《“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提出加快供热、制冷系统绿色低碳转型。多地正在积极探索居民区集中供冷的实现路径。在位于济南市天桥区的明湖印住宅项目现场，记者看到，这里的样板间已搭载集中供冷设备。据介绍，在前期设计中，小区部分楼宇就已配备集中供冷设备和末端风机盘管设备，住户无需再安装空调。

“住户只需要开启温控面板，就可以享受到集中供冷的柔和冷风。”济南能源集团明湖印项目运营策划经理徐明永说，小区的3号楼和4号楼是集中供冷试点，目前3号楼已售罄，可见购房者对这种新型供冷方式的接受度较高。